第(1/3)页 陆诚看着秦知语,喉结动了动。 “谢了。” 两个字,干巴巴的,分量极重。 秦知语没说话,只是侧身让开,对着身后的专家比了个手势。 这时候,重症监护室的气密门开了。 那种独有的液压放气声,听得人心里发毛。 几个医生护士推着病床慢慢走了出来。 主治医生摘下口罩,冲陆诚摇了摇头,眼神里全是无奈。 不用问。 尽力了。 现在的每一秒,都是从阎王爷手里硬抢回来的。 病床上,庞思远老太太瘦得脱了相。 脸颊深陷进去,颧骨高高突起,皮肤灰败得吓人。 氧气面罩扣在她脸上,显得那张脸更小了。 随着呼吸机的起伏,她的胸口艰难地颤动着,幅度微弱得几乎看不清。 夏晚晴捂着嘴,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流。 陆诚走到病床边,慢慢蹲下身子。 视线和老人平齐。 “庞老。” 陆诚喊了一声。 声音很轻,怕惊扰了什么似的。 老人的眼皮动了动。 费了好大的劲,那双浑浊的眼睛才把焦距对准了陆诚的脸。 认出来了。 那双原本已经涣散的瞳孔里,突然有了一丝光亮。 她嘴唇动了动,氧气面罩上一片白雾。 陆诚知道她在等什么。 他转过头,看向那两辆推车。 文保专家戴着白手套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刚出生的婴儿。 红绸布被缓缓揭开。 那一瞬间,走廊里似乎亮堂了几分。 左边那辆车上,是一尊青铜方鼎。 锈迹斑斑,透着一股子从土里带出来的沧桑和厚重。 那是商晚期的饕餮纹方鼎,国之重器。 右边那辆车上,展开了一幅画卷。 画卷只展开了一半。 但哪怕只是这一半,那种扑面而来的水墨气韵,也足以让人屏住呼吸。 《春山烟雨图》。 庞莱臣先生当年的心头肉,也是庞家几代人哪怕饿死都不肯卖掉的传家宝。 画上的山水依旧,墨色浓淡相宜。 一百年过去了。 画还在。 人却要走了。 庞思远老人的眼睛突然睁大了一些。 那一刻,回光返照的力量在她这具油尽灯枯的身体里爆发出来。 她那只枯瘦如柴、插满输液管的手,颤巍巍地抬了起来。 指尖指向那幅画。 不停地颤抖。 嘴里发出那种只有气流通过声带的嘶嘶声。 陆诚伸出手,握住了那只冰凉的手。 入手全是骨头,没什么肉,凉得沁人。 “看到了吗?” 陆诚把那只手托在掌心里,声音有些发紧。 “那是您的东西。” “我给您拿回来了。” “赵文山进去了,判了死缓,没有减刑的机会,这辈子都别想出来。” “那些被他卖掉的宝贝,一件不少,全在这儿。” “回家了。” “它们都回家了。” 老人的目光死死黏在那幅画上。 浑浊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,流进花白的头发里。 她盯着那幅画看了许久,许久。 那眼神里有眷恋,有不舍,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。 那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后的轻松。 任务完成了。 对得起列祖列宗了。 老人慢慢转过头,看着陆诚。 那只被陆诚握着的手,突然有了一点力气。 她反握住陆诚的手指。 紧紧地。 试图把这辈子最后的力气都用在这一下上。 氧气面罩下,那干瘪的嘴唇再次翕动。 这回,陆诚听清了。 哪怕隔着面罩,哪怕声音微弱得气若游丝。 但他听清了。 “谢……” 第(1/3)页